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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96歲的文化館人去世了 為什么有那么多人懷念他
2019年10月11日 15:31:45 手機看新聞  
 

  編者按:幾年前,一位文化館人去世了,在他96歲的高齡。

  這位縣級文化館美術干部的離世,引起當地一批美術愛好者綿長的懷念。有人專程從香港趕回樂清市,與老人作最后的告別;不少人以真誠質樸的文字,表達對這位文化館人永遠的敬意。

  王全吉先生是浙江省文化館研究館員、中國文化館協會理論研究委員會副主任委員、文化旅游部全國公共文化巡講活動主講教師,主編文化部全國群眾文化干部培訓教材之《文化館(站)服務與管理》等書,參與《文化館站工作案例選編》《文化館(站)業務工作培訓指導綱要》的編寫,出版的課題成果有《浙江省公共文化服務創新研究》《浙江新農村文化報告——來自118個行政村農民生活的田野調查》等專著;近幾年來,在北京、上海、廣東、浙江等20多個省市,作公共文化服務系列專題講座。

  他以文字緬懷這位從未謀面的文化館前輩,表達后來者真誠的敬意。

  王全吉說:“文化館人的初心和使命,就是心系蒼生,面向基層,以滿腔的熱情,人文的情懷,傳承優秀傳統文化,推進全民藝術普及,在廣袤大地上書寫藝術的理想、人生的詩篇。”

像倪亞云老師這樣充滿奉獻精神和無私品格的文化館人,自帶光芒,在照亮別人的同時,照亮了我們的精神世界。

  一

  倪亞云老先生1956年走進樂清縣文化館,成為館里的美術干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中期退休。

  基層文化館的美術干部,極其平凡的文化崗位,倪老先生為何贏得人們真誠的敬意和永遠的懷念?

  翻閱著《樂清文藝》專號,我從字里行間,感受到老一輩文化館專業人員甘為人梯、提攜后輩的高尚品格,求才若渴、悉心輔導的執著與用心,淡泊名利、追求藝術的精神風骨。

  這本100多頁的刊物,記載著諸多感人至深的細節,展示了老一代文化館人的文化情懷和敬業精神。

  在文化館工作的數十年里,倪亞云老師幾乎把所有的精力與時間,都放在對樂清的美術人才培養上。一旦聽說哪里有畫畫的好苗子,無論山有多高,路有多遠,就會去登門尋訪。那時候輪船少,汽車就更少了,倪亞云老師經常靠步行。他像在鄉間淘寶一樣,發現和培養了樂清的許多藝術人才。

  前些年,我在浙江省文化館藝術檔案里,發現一張黑白的照片,照片上寫著“翁垟美術組”。照片里一群年輕人意氣風發,聚在一起作畫論道。我當時還在想,這是哪里的美術組?

  當我閱讀《樂清文藝》專號,記憶里便浮現出這張歲月深處的畫面。樸素的照片,默默敘述著半個多世紀前的動人往事。

  1956年,王篤純、陳品超、南碎開、王篤法等人發起成立“翁垟美術組”。于是翁垟美術組就成了倪亞云老師的輔導工作重點,隔三岔五下鄉,為美術組輔導。

  倪亞云老師經常前往輔導創作、送美術資料,并帶林宣文、周方德等美術骨干參與其中。該創作團隊在當時頗具規模和影響力,其中大部分成員時至今日均是當地美術界的精英。

  倪老師還聯系省群眾藝術館美術干部翁祖亮等到翁垟蹲點輔導,“翁垟美術組”一度成為溫州地區乃至全省群眾美術之標桿。

  從這個美術組里,王篤純、王篤法作為代表參加了1960年6月的第三次全國文代會,受到國家領導人的接見。

多年前,浙江省群眾藝術館美術干部翁祖亮對倪亞云有過評價:“數十年的群眾美術工作中,亞云無不盡心盡職,傾心提攜后學,成績卓著。”

  二

  縣文化館美術干部倪亞云,經常不辭辛苦深入鄉村,去發現民間美術愛好者,悉心輔導美術骨干。

  一篇篇飽含深情的文字,敘述著倪亞云老師到杏莊輔導農民畫家鄭月英等人創作新題材作品,到萬橋指導擅長畫門神畫的民間藝人陳仕鈿創作新內容年畫,到虹橋六村民間剪花藝人王珠娒家輔導剪紙創作……倪老師的熱情輔導,點燃了他們內心對于藝術的追求。

  正在鄉村中學讀初中的徐妙海,喜歡臨摹古典小說中的白描繡像。有一次畫了反映民工勞動場面的彩墨畫,被學校老師推薦到文化館。1959年春節后的一天,愛才惜才的倪亞云老師走進教室,手把手輔導愛畫畫的鄉村少年。不久,鄉村少年的彩墨畫,出現在縣文化館舉辦的美術作品展覽。

  這位愛畫畫的鄉村少年,腦海里經常會浮現出文化館美術干部倪亞云老師第一次走進他視線的印象:穿著長呢大衣,頭發微卷,鬢角較低,臉型與俄羅斯詩人普希金有點相似,有藝術家的風度。

  還有一位叫南石開的鄉村少年,自幼喜歡畫畫,小學畢業后,參加了農民美術組,認識了文化館美術干部倪亞云老師,倪老師就成了鄉村少年在縣城里唯一認識和親近的人。倪老師為人親和、熱情,少年向他求教不會膽怯。

  在倪老師的指點下,南石開受益匪淺。倪老師是他在美術道路上的引路人。1958年12月,南石開被推薦參加浙江省農民美術座談會,后來進美術學院附中學習,再后來成為文化館的專業干部。

  溫州樂清市群眾美術空前活躍,人才輩出,產生了一批國家級、省級的工藝美術大師。他們的成長路上,都曾經有過倪亞云老師的用心陪伴;他們的藝術之路,離不開倪亞云老師的悉心輔導。

  世有伯樂,然后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天地蒼茫,駿馬星散。文化館人用獨具的藝術慧眼,去發現熱愛藝術的心靈,去發現散落在人群里的千里馬。

  策之以其道,鳴之通其聲,以個性化的藝術指導,引領他們的藝術成長。

文化館人最自豪的,莫過于看著自己指導的一批文藝愛好者,從民間脫穎而出,在藝術上有所成就。

  三

  20世紀七十年代初的一天上午,鄉村少年盧發良在村小學上學。下課時,一位陌生的客人過來問盧發良:“你叫盧發良吧?”盧發良應了一聲。客人自我介紹,說自己是縣文化館的,姓倪,叫倪亞云。聽說城北黃坦硐這個地方,有個鄉下小孩畫得蠻好,所以特地過來看看。

  當時的黃坦硐還未通公路,到樂清縣城有30里山路,而且沿途有幾處地段相當荒涼。文化館干部倪亞云翻山越嶺,徒步走了三個多小時。

  鄉村少年把倪老師領到家里,在簡陋的小閣樓里,把厚厚一大摞臨摹連環畫的畫稿,全都搬出來請倪老師過目。

  倪老師很仔細地看了盧發良的畫,滿心歡喜,說還沒有見過自學畫畫像這樣下功夫的,還說了好多鼓勵的話。最后約定國慶節前,鄉村少年到樂清文化館找他。

  少年的父親請老師下樓吃飯,山區沒有什么好東西招待客人,父親將就了一桌飯菜招待客人。想不到倪老師堅決不肯吃,說無論如何不能隨便在學生家吃飯。

  倪亞云老師匆匆戴上草帽,挎上背包就走。一家人怎么挽留都無濟于事。

  當時城北鄉沿途沒有吃飯的地方,倪亞云老師是大清早吃了簡單的早餐后,直接奔赴城北的山路走到了黃坦硐村,一個來回就是6個多小時,一整天下來又累又餓,一路的辛苦可想而知。

  從前車馬很慢,書信很遠,一生只夠愛一個人。木心在《從前慢》里感慨。

  從前一路風塵,一腔熱情,不辭辛苦,不辱使命,文化館人在廣闊的天地間播撒著藝術的種子。

  半個多世紀前,老一代文化館人用腳在大地上,書寫著文化工作者的敬業精神和無私奉獻。

  四

  發現美術苗子后,美術干部倪亞云張羅著,開始在文化館辦美術學習班,又是講課,又是輔導,忙得不亦樂乎。

  學員們的進步,讓倪亞云老師喜不自禁。

  每年幾次集中創作展覽,展示著樂清各個鄉鎮美術骨干們新創作的優秀作品。佇立在展廳里,凝視著一幅幅充滿活力、有著藝術追求的作品,倪亞云老師就像秋天時節的農人,瞇縫著眼,望著田野里一望無際隨風起伏的金色稻浪,心里涌起欣慰和自豪。

  倪亞云老師把展廳最醒目的位置,給了那些挺有靈氣的鄉間年輕人。自己的作品,則低調地掛在不起眼的地方。

  盡管如此,他的畫作前,總是圍著深愛著老師的年輪人,眾星捧月一般,凝視著老師的作品,揣摩、領悟著畫作里老師的藝術智慧。

  美術干部倪亞云編印《樂清群眾美術》期刊,后來改為《工農兵美術》,一年編四期。

  為了編印這份期刊,美術干部倪亞云又是托裱,又是拍照,跑到溫州城區《浙南大眾報》報社印刷廠制版,再帶回樂清的印刷廠印刷。

  《樂清群眾美術》期刊主要版面刊登美術新秀作品,鼓勵美術新人。倘若版面緊張,他悄悄地把自己的作品撤下來。

  不辭辛苦,樂而忘憂。

  謙謙君子風,默默耕耘者。

  五

  雁蕩山有“海上名山、寰中絕勝”的美譽,山水奇秀。時有書畫名家來樂清的雁蕩山創作采風。

  書畫名家來雁蕩山采風,是樂清當地美術愛好者難得的學習機會。

  倪亞云老師以接待之便,請這些書畫名家采風之余,到文化館舉辦書畫創作講座。

  名家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名家們的講座,開闊了樂清美術愛好者的藝術視野,給予這些生活在鄉村的年輕人,美術創作上近距離的指導,受益頗多。

  美術干部倪亞云還時常帶著業余美術作者,一起陪同書畫名家游雁蕩,攬勝大龍湫,觀賞三折瀑,奇峰怪石,飛瀑流泉。看到書畫名家興致盎然,揮筆作畫,這些業余美術作者便肅然靜立,凝神揣摩,努力領悟其中的妙處。

  1982年10月,畫家陸儼少來雁蕩山寫生。美術干部倪亞云老師得知消息,趕緊通知一些美術作者,每天跟著畫家陸儼少游山,看山看水,看名家寫生。他還推薦當地美術作者的山水畫,請畫家指點。

  美術干部倪亞云提攜后輩,關愛有加。一次又一次給予求知若渴的年輕人接觸書畫名家,向書畫名家當面求教的機會,激發了他們的藝術創作激情。

  在文化館工作數十年間,他滿腔熱情從事群眾美術工作,甘為人梯,培養了今日樂清書畫界的大部分中堅力量。

  周方德在《梅花映松雪君子存古風——懷念恩師倪亞云先生》一文中,滿懷深情地寫道:倪老師行止高尚,無論恪守職業道德,先人后己思想,乃至對后學的提攜獎掖,今人古誼,堪稱為人師表,當之無愧。

來源:樂清日報  編輯:章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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